What's it to be free man?
What's a European?
Me I just believe in the sun

1915, Chapter 10


【前情提要】

1915年4月,陷入一战的亚瑟突然出现在纽约,邀请阿尔弗雷德登上卢西塔尼亚号/RMS Lusitania与他做一次跨大西洋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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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5月10日,星期天


(无嵌字版走石墨


在他走出教堂时已经有俩车在等他了。今日的集圌会是专门为卢西塔尼亚号设的特殊纪圌念会,为沉船事故中遇圌难或失踪的乘客们进行祷告。阿尔弗雷德在受这次灾难影响的人群中稍稍宽慰了些,庆幸身边环绕的人终于不是那些冷血的政客了——他们总是告诉他这次事故不屑一顾,除了“不幸”外没有别的形容词。


“有人要求见您,琼斯先生。”布莱克利说道,对他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


“在哪儿?大使馆吗?”阿尔弗雷德一只脚迈入车后座,停下了动作。


布莱克利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关于亚瑟的吗?!”他问道,胃部隐隐作痛着。


“我也不确定,先生。”


但阿尔弗雷德看出了布莱克利眼里的回避之意,因此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上了车,关上门。回美国大使馆的车程中是一片紧张的沉默,阿尔弗雷德的手紧紧攥着那张今日活动的明细。小手册的第一页印着卢西塔尼亚号的灰白照片。


他在车还没倒进车位、停稳之前就冲下了车,完全不理会背后布莱克利的叫声,急匆匆地就踏着小石子朝那栋老房子走去。进门后他也没闲着,几乎疯狂地检查着大厅里的每个房间看看是否有人等他,直到布莱克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都没来得及停车,它还该死地在马路上呢。”布莱克利深吸一口气,抓圌住阿尔弗雷德后颈的领子,“他在客厅等你。”阿尔弗雷德还试图挣脱他,后者因此摇了摇他,“冷静些,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但这是关于亚瑟的消息啊!”阿尔弗雷德终于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走过门廊到了客厅,“我知道它就是!”


他几乎是摔进了客厅,布莱克利站在他身边。访客是一名健壮的灰发男子,手持一根白桦质地的文明棍,对他突然的出现浅浅地鞠了一躬。


“琼斯先生。”他优雅道,牵扯出一口英伦口音,“我一直在等您呢,先生。”


“是——是关于亚瑟的消息吗?!”阿尔弗雷德几乎向他跑过去,握住对方的手,“拜托你,任何消息都可以!”


男人看上去有些惊讶。布莱克利插过来,把阿尔弗雷德拽到一边,丢进一侧的扶手椅上,一边做手势示意那名访客也坐下。


“坎贝尔先生,请接受我的歉意。”布莱克利瞪了一眼阿尔弗雷德,“他总是那么容易激动。”


“可以理解,毕竟这是段不能再糟糕的经历了。”坎贝尔回道,将手中的文明棍斜靠在椅子上。他看着阿尔弗雷德,“据我所知,您在卢西塔尼亚号沉没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就登上救生艇了。”


“是的,先生——虽然它在碰到水面之前就翻了。”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前倾,“但——但亚瑟当时还在船上!”他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坎贝尔,“告诉我您找到他了!”


坎贝尔停顿了一秒,神情看起来略微不自然。


“这件事儿,琼斯先生……恐怕我们没对您完完全全说实话。”他最终说,指尖不断交叠着再松开。


阿尔弗雷德皱眉。


“……您是什么意思?”


“关于柯克兰少将,先生——或是准将,取决于是称呼他的陆军还是海军军衔。”坎贝尔说,“但实话实说,我们在七号晚上就找到他了,就在最后一批救援船靠港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解脱的喜悦席卷而来。


“你……你找到他了?”他的语调微弱,“你是说……他没有被卢西塔尼亚号拉进海底,一遍遍溺死再重生吗?”


布莱克利一脸不知所云地看着他,坎贝尔只是摇了摇头。


“您可以放心,他现在正被我们照料着。”


“他——他还好吧?没有溺死?”


“关于这个。”坎贝尔脸上再次冒出了不自然的神情,“恐怕他……他在沉没那会儿就遇圌难了。”


“所以他的确溺死了一回。”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但我是说,这也没关系。好吧,并不是没关系,但他会好起来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复活了吧,我想?”


“不,还不止这些。”坎贝尔有些难堪地挠了挠脸,“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还不大好。您瞧,他不是溺死的,而是被直接压死的。有幸存的目击者看到船的第三根烟囱在没沉没前就断了,您看到了吗?”


阿尔弗雷德弱弱地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的结论了。验圌尸官说他是被重物一击毙命的,根据其他人的证词来说,大概就是那根烟囱了。幸好他身上的救生衣还能在他死后也浮在海面上。”坎贝尔又清了清嗓子,“真是奇特的生理构造啊,你们这些人形国家。他的身体现在已经大致自我修补完全了,虽然我们大概还得等上几天才能看见他复活的样子。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残缺得很呢。”


阿尔弗雷德几乎不敢想象那副画面——他的确目击了那根烟囱折断、掉入海面的样子,更无法想象亚瑟被它击中身亡的惨状。他打了个寒战。


“琼斯先生?”


阿尔弗雷德直了直脊背,看向坎贝尔。


“我要见他。”他飞快地说,“求您了。”他过了会儿才想起加上后面一句话。


“没问题。”坎贝尔说,“但您得到伦敦去。他的尸体在昨天晚上就被送到那里了。”


“我们一开始也是如此计划的,先生。”布莱克利补充道,“您的计划终点就是伦敦。”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们两个。


“……这就意味着我还得上船。”他的语调颓然。


“一艘小游轮而已。”布莱克利轻快道,“最多花两小时就到了。”


“我也没什么选择。”阿尔弗雷德低声道,一边站起来,“我也不能一辈子待在爱尔兰。”


“我过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坎贝尔说,“您可以和我一起。”


阿尔弗雷德疲倦地点了点头。


“之后我就能见到他了?”他问道,“我们一到伦敦,我就能见到他?”


“如果您愿意的话。”


“好吧。”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眼睛直视着坎贝尔,“还有件事儿,先生。”


坎贝尔也点了点头。


“任何事。”他看起来却有些局促不安,好似并不乐意接这句话一般。


“你们之前一直瞒着我。我已经——已经担心了他两天了,一想到他可能被卢西塔尼亚号拉到海底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还以为我永远见不到他了——”


“阿尔弗雷德,你别太过于戏剧化了。”布莱克利冷淡地说。


“就算如此又怎样!”阿尔弗雷德依旧看着坎贝尔,“如果你在船沉没的那天就找到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冒犯的意思,先生。”坎贝尔回复道,一边站起来,“您代表的是个中立势力——而卢西塔尼亚号的沉没则是德国对英国犯下的战争罪行。找到我们的国家代表后,我们的首要任务应当是保存好他的尸体并送往伦敦等他复活,一切都要在秘密状态下进行。今早之前也没人知道这件事儿,就连国王陛下也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您和柯克兰先生有着亲密的私交的话,我们都不会告诉您这件事儿。作为一个国家来说,先生,这一切都和您无关。”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这和战争有关。”他的语调低沉。


“我们是一个陷入战争中的国家,琼斯先生。”坎贝尔冷冰冰地回答, “您不该对我们中间任何人——包括柯克兰少将本人——都抱有太高的期望。”




1915年5月10日,星期一


跨海的旅途颠簸,阿尔弗雷德几乎晕了船,躺在甲板下的长椅上整个人都不太好。小渡轮毕竟没有大游轮来得平稳。他们在夜晚来临之际到达了英国本土,之后开车去伦敦,到了美国大使馆时阿尔弗雷德几乎在后座睡着了。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坎贝尔压下哈欠对他道了个别,邀请他隔天早上去唐宁街。


阿尔弗雷德吃了一顿可口的汤和面包后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因“亚瑟是安全的”这一事实而宽心了不少。就算他还做着噩梦,期间他也没有醒来,在早上来临时他立刻也就把它们给忘了。


他早早醒来,穿上他之前留在大使馆的衣服,打扮整洁。他所有的行李都和卢西塔尼亚号一起沉入了大海,之前并未期待他的到来的驻爱尔兰大使馆也没什么好东西迎接他。


当信被寄到时他还在和一些早起的官员们吃早餐。他在这里才待了不超过12个小时,阿尔弗雷德也不期待能收到任何邮件——因此看见被放在他盘子旁的那份信时吃了一惊。


“我大概是欠了某个人钱吧。”他嘟囔着,伸手拿起桌上公用的裁纸刀打开了棕色的信封,展开来。


是一封电报抄本,纸上满是污迹。第一页纸上寥寥写了几个字:


阿尔弗雷德


我今天(五月十日)会发表一个演讲,给那些发誓加入美国籍的人们的。鉴于最近的事件,你或许会对内容感兴趣。很高兴听到你没事的消息。注意安全。


W.W.


这是威尔逊的典型作风: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是迄今总统中最话痨的人之一。他似乎还挺喜欢阿尔弗雷德——这是件好事,比起那些总觉得他碍事的总统们来说——他也总喜欢和他分享他思考着或是计划着的一切。实际上,阿尔弗雷德通常是威尔逊演讲稿的第一位听众。他在这封电报里也找到了一篇煞费苦心从白宫漂洋过海被送来的演讲稿。他完全不吃惊。


他很快就读完了。演讲面对的听众是那些宣誓成为美国人的移民们——威尔逊总是不遗余力地宣扬着被他诗意化的美国主义,甚至阿尔弗雷德有时都觉得这一切不太贴合现实。亚瑟也总认为威尔逊是一个被总统耽误的浪漫主义者:谈论城堡废墟或早逝的年轻少女似乎更适合他,相对于讨论美国“神圣的权利”来说——这点等后来他见到美国国拟人本人狼吞虎咽晚餐面包时的样子也逐渐不再提了。


反正威尔逊一向如此。信上也没如阿尔弗雷德期待的那样提到卢西塔尼亚号,他继续读下去,读到了这一行:


美国这一个例子必须成为一个特例。美国作为榜样,其推崇的和平并不仅仅出于不打仗,而是因为和平是对世界的治愈和升华,但争端不是。


有这样的说法:人因骄傲而不屑于战斗。同样也该有这样的说法:一个国家因为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而不必武力说服其他人什么是对的。


当然,威尔逊向来是个和平主义者。他不想让美国参与这场欧洲的战争——他已经充分表明了这一点想法——并且直到现在,阿尔弗雷德都同意他的意见。毕竟,这是场属于欧洲的战争,而美国,作为一个国家,是孤立主义的——


但卢西塔尼亚号一直是艘中立客轮,一艘载有无辜游客的客轮,却依旧在德国人残酷的鱼雷袭圌击下沉没入海。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路德维希是否与这件事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他不会原谅这件事,无论这场战争是否是他们的战争。


但威尔逊寄给他的这封信……难道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尽管卢西塔尼亚沉没了,他仍然没有意愿打这场战争?


他把电报折叠起来放在口袋里,在到达唐宁街10号时几乎忘记了这封信。伦敦的街道上仍然挤满了马车,他们开的车在送奶车和面包车之间停停走走,速度缓慢。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阿尔弗雷德几乎迫不及待地冲出车门、跑上台阶,几乎是锤着10号的门。


门开了,阿尔弗雷德在对方问他姓甚名谁前就冲进了门廊。坎贝尔正站在走廊上,刚刚从一个人头攒动的房间里走出来。


“您有什么正事吗,琼斯先生?”给他开门的人把门关上,冷漠地看着他。


“我要见亚瑟。”阿尔弗雷德懒得理他,只是看向坎贝尔,“你说过我可以的!”


“我是说过。”坎贝尔说,对那男人招招手让他走了,“没事,安德鲁斯。我来招待他。”


安德鲁斯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这才走了;坎贝尔对阿尔弗雷德招了招手,两人一起走上阶梯。


“来。”他冷静地说,“他在楼上的客房里。”


“他醒了吗?”阿尔弗雷德问道,跟着坎贝尔穿过老房子螺旋状的楼梯,指尖在色彩鲜明的墙纸上轻轻触碰着。


“还没呢——说实话,他现在还没开始呼吸。但我估计他马上就会复活了。他今早的情况比昨晚好多了。”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咽下一口唾沫。人形国家是具有从死复生的能力的——但即使阿尔弗雷德知道亚瑟肯定也死过不止一次这个事实,他也从来没见过对方毫无生气的样子,说实话他也不想见到。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坎贝尔在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外停了下来、打开了锁,一边暗暗准备着踏入这个房间他会看到的景象。


但情况并没他想得那么差:被精心料理过的亚瑟躺在靠窗的床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尽管这“睡姿”依旧僵硬。他浑身苍白,脸颊左边是一大块淤青,下唇也有一小块儿蓝色的伤痕。


阿尔弗雷德立刻跑向床边,指节抚上亚瑟的脸颊,对方的躯体冰冷。


“日安,亚蒂。”阿尔弗雷德温柔道,对他摇了摇头,“你答应过我一切都会好的……”


他稍微发了些力,戳了戳亚瑟的脸颊。还站在门廊边的坎贝尔清了清喉咙。


“您想和他独处一会儿吗?”他礼貌地说。


“麻烦你了。”阿尔弗雷德转头,“我就在这里坐着陪他吧。他醒来的时候我想在场。”


“如您所愿,琼斯先生。”坎贝尔点了点头,从房间里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此时只剩阿尔弗雷德和亚瑟的尸体。他走到书桌边搬来了椅子坐下,然后伸手将亚瑟的一只手握在手心。对方的手指僵硬而冰冷。


“被一根该死的烟囱给压死了。”他苦涩道,抬头看向天花板,“你真是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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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发出些动静时阿尔弗雷德正咬着手中笔的末端,桌上是一封半写完的、他给威尔逊关于对方演讲内容和对待战争的态度的回信。此时已是迟暮,阿尔弗雷德一整天都陪在亚瑟身边,在看到下午亚瑟开始呼吸、脸色逐渐红圌润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丢下那份还没写完的信,阿尔弗雷德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他没敢靠亚瑟太近——虽然他真想这么做——但他怕惊扰到对方。从死亡中复生总是一段混乱的体验,这时亚瑟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睁眼就看到阿尔弗雷德凑得太近的脸。


亚瑟睁开了眼睛,缓缓眨了两下,之后立刻紧张地睁大,身体也惊慌地坐起来。


“嘿,没事了!”阿尔弗雷德伸手握住他的肩,“你安全了。”


亚瑟看着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眼睛明亮,头发蓬松而散乱,看上去十分迷茫,仿佛完全不认识阿尔弗雷德。这是国家从死亡中复活后的正常反应,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现实、调整思绪,回忆起自己的历史。阿尔弗雷德安抚性地捏了捏亚瑟的肩。


“来,坐起来。”他凑上前去,帮亚瑟竖起枕头靠在床板上,扶着他靠上去,“好些了吗?”


“是的,谢谢你,嗯……”亚瑟的手指按了按额头,终于想起来,“……哦,美国。”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纠正他,“你总是叫我阿尔弗雷德,记得吗?”


“哦,是的。”亚瑟虚弱地对他挥挥手,“是我的错,抱歉。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没关系。”阿尔弗雷德对他微笑,“见到你一切平安,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嗯。”亚瑟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深呼了一口气,眉头皱着,努力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所以她最终还是沉没了?”


“自然地。”阿尔弗雷德悄声说。对方没看到卢西塔尼亚最终的惨状,为此他几乎嫉妒起亚瑟来。


“你最后没事吧?那艘救生艇看上去不太稳。”


“它半空就翻了。”阿尔弗雷德已经疲于解释他的这段经历了,但亚瑟的眼里氤氲着担忧,他不得不说,“但——但也没关系,我很快就被另一艘船救起来了。”停顿了一会儿,“但……但遇圌难人数依旧不低。快一千人了,他们还在继续搜寻余下的尸体。”


“其中美国人很多吗?”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我离开爱尔兰时已经快一百人了。”


亚瑟叹气,眼睛盯着天花板。


“德国会因此付出代价的。”他喃喃道,“……糟糕吗?”


“看着她沉没的样子?”


“嗯。”


阿尔弗雷德点头。


“的确很糟。”他耸了耸肩。


“比泰坦尼克号还糟?”


“……卢西塔尼亚号没断成两半,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嗯,她沉没时的角度没那么陡——大概只是翻倒后就沉没了。”亚瑟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吱吱作响,“我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阿尔弗雷德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开玩笑的吧?”


“我当然在开玩笑啊。我错过这一切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提前被根烟囱给碾平了。”


“嗯。”阿尔弗雷德坐下来,脸埋在亚瑟的怀里,“……那时会痛吗?”


“我不知道。”亚瑟伸出手轻抚着阿尔弗雷德的头发,“那会儿……好吧,我立刻就死了。当时和我一起的人应该都是如此。”


“还有其他人?”


“还有一些军官和乘客们……”亚瑟叹气,“起码这种死亡方式并不痛苦。”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隔着亚瑟的棉质睡衣静静地聆听着对方的心跳。亚瑟闻起来全是海水和烟雾的味道——沉船时的那股味道,依旧在亚瑟身上弥留不散。


“……我以为我永远见不到你了。”他喃喃道,几乎有些害羞地把头埋得更深,“我还以为你被卢西塔尼亚号带到海底了没法逃脱了,我——”


“天啊,你真是想象力丰富。”亚瑟拍了拍他的头发。即使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超然,但两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完全可能发生。


“我只是担心你啊。”阿尔弗雷德闷闷不乐道,“这他圌妈有什么错?”


“没错,没错。”亚瑟吐出一口气,“见到你安然无恙的样子我也松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也吐了口气,闭上眼继续在亚瑟身上舒服地靠着,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亚瑟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半握着拳的手指在他发丝间梳理着。阿尔弗雷德终于感受到这几天来第一次得来不易的解脱感,他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在亚瑟身边完全放松下来。


但他此时却听到亚瑟肚子的咕咕声,因此坐起来看向亚瑟,后者似乎对自己身体的需求而感到惊讶。


“你一定饿坏了。”阿尔弗雷德说,“你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我这几天也没法吃东西啊。”亚瑟叹气,掀开被子意欲下床;阿尔弗雷德阻止了他这个动作,把他按回床上。


“嘿,你就待在床上吧。我去厨房给你拿些东西吃。”


“不用太麻烦。”亚瑟的语气平静,“一些轻食就好,茶、三明治,或许再加个——”


“不,不许你现在吃蛋糕!”阿尔弗雷德有些恼,走出房门的脚步又退回来,“我去给你拿些更垫肚子的东西!”


亚瑟呆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看起来像是说“随你便吧”。阿尔弗雷德也只摇了摇头,随手关上门,走下旋转台阶走到厨房。他在楼梯上遇见几名政客和他们的助理,他礼貌地对他们点头微笑,没说一句话就走了过去。


他从厨师处拿了晚餐的一些剩菜:一小碗米汤、几片面包、一片烤鱼和一些姜饼碎末。了解亚瑟的脾性,他自然也端了茶水,茶具在上楼时在银托盘上摇摇晃晃的。他不知道亚瑟在醒来之后想吃多少东西,因此谨慎起见也没有给他准备太过丰盛的餐食。起码这些足够垫肚子,亚瑟也不会因此而吃得不消化。


阿尔弗雷德回到卧室时看见一些政治家正聚集在亚瑟的床边,包括坎贝尔在内。他们像秃鹰一样把亚瑟层层包围着。


“嘿!”阿尔弗雷德对他们喊道, “出去!他才醒呢。”他举起托盘, “他得吃点东西。这场审问不能等到明天再进行吗?”


时任英国首相的赫伯特·阿斯奎斯起身,原先他一直坐在阿尔弗雷德之前坐着的扶手椅上。


“琼斯先生,没有冒犯的意思,”他的声音清脆有力,“但现在不是您玩过家家的时候。麻烦把餐盘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开。”


阿尔弗雷德握紧了餐盘上的手。


“不可能。”他大声道,“我哪儿也不去。”


坎贝尔对他摇了摇头。


“琼斯先生,请您理解,作为一个中立国家而言——”


“拜托你们。”亚瑟疲倦地打断他,像抓圌住救命稻草一样抓圌住阿尔弗雷德,“我今晚不想谈论任何和这场悲剧相关的东西了,先生们。让我一人静静吧。明天你们可以尽情盘问我,但今晚我只想让阿尔弗雷德陪着。麻烦你们,都离开吧。”


阿斯奎斯看起来颇为震惊。


“但少将先生。”他说道,“我们只是——”


“我说了,出去!”亚瑟不耐烦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几乎发了脾气,他们才作鸟兽状散开,“您也是,阿斯奎斯先生。您明天怎么折腾我都行,我保证。”


阿斯奎斯最终还是屈服了,低了低头。


“一切随您的意思,少将先生。”他冷冷地瞪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后才走开。


阿尔弗雷德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笑。在阿斯奎斯出门的瞬间他就用脚把门关上了,然后托着餐盘来到床边。


“不用你出马,我也可以为你把他们赶走的。”他说道,嘟着唇笑。


“我知道。”亚瑟回道,借过餐盘放在自己大圌腿上,“但我的方式显然更有效啊。说到底,我是他们的国家,我都发脾气了,他们怎么能不逃跑呢。你对威尔逊也是这样的吧?”


“哈。”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吧。”


“那个浪漫情怀过剩的老先生最近如何?”亚瑟开始喝汤,饥肠辘辘的他喝得极快,将碗悬在他下巴下方。


“在向我求爱,一如既往地。”阿尔弗雷德掰了块姜饼放进嘴里嚼,“或者不如说,在向‘美国’这个概念求爱——即使在现在这个环境里。”


“我知道了。”亚瑟挑了挑粗眉,“记得邀请我去你们的婚礼。”


“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阿尔弗雷德吃完了手中的饼干,看着亚瑟咀嚼着,“……感觉怎样?”


“再好不过了。”亚瑟对他笑笑,“‘饥饿是最好的酱料’,他们说。”


“倒也是。”阿尔弗雷德附和道,记起来他在领土扩张的艰辛时光时也是如此。他伸手拿过被他颤颤巍巍拿上台阶的茶壶和茶杯,“喝茶吗?”


“啊,我就知道。我该是还没醒呢。”亚瑟感激地看他一眼,“我大概直接到了天堂了。”


“怎么说话呢。”阿尔弗雷德不安道,为了转移注意力,主动倒了茶。水雾从壶口冒出,形成一道蛛丝纱般的墙,把他和亚瑟隔开来。


“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亚瑟正咬着汤匙喝汤,声音含混不清,“事实上也是,阿尔弗雷德,我离回到地球上的地狱也只有很短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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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翻译尾注:


文中Wilson的演讲发生地在费城(扩展阅读)。网上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译文,我还挺怕我翻译不到位的……

Despite everything, Wilson is still one of my favourite Presidents. 就像文中说的,Wilson和FDR一样是个liberal到几乎浪漫主义的人,相信美国所拥有的‘特殊命运’也提倡树立一套稳定的国际秩序。华盛顿DC很有名的智库Wilson Center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扩展阅读),对国际关系有兴趣的小伙伴如果造访DC可以事先看一下他们当时对应的讲座或public event,都非常有意思。


最后,谢谢你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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